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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零九 大漠拾（第1页）

几人关系愈加融洽，沈放终于切入正题，道：“说来惭愧，有些事情未对那颜讲明。其实我等是大宋的使臣，此番前来，是应约到汪古部西与大汗见面的。”

格鲁根巴特尔呵呵一笑，道：“我瞧三位绝非庸人，原来是大宋的使者。”他倒不似中原人一般诸多成见，沈放三人虽然年轻，还有两个女子，但皆都知书达理，见识不凡，做个使者岂不绰绰有余。但随即眉头一皱，道：“大汗要来这边么，我怎么未曾听说？”

沈放道：“不敢妄言，约定是在三月初三，汪古部西。可惜我等路遇沙暴，主使不幸罹难，也耽误了时日。”

格鲁根巴特尔心道果然还有使臣，点头道：“前日那风委实厉害，你等节哀顺变。”摇头道：“不过大汗若来汪古部我不会不知，你不知道，阿剌兀思与我有约，明后天就会来我营地作客。若是大汗来了他的地头，他岂能不陪着。”

沈放也觉奇怪，道：“阿剌兀思便是汪古部的首领吧，他要来与你相会？”

格鲁根巴特尔道：“我们两家过去经常打仗，我跟他曾在战场上遇到，还互相射过箭。去年在斡难河源头忽里台大会，大汗知道我们两家打的仗多，特意拉我俩坐在一起，要我们日后多加亲近。他听说我添了个女儿，要带三公主前来与我祝贺。昨天信使新传来的消息，他们已在路上，明日不到，后日准到。”

沈放更是狐疑，格鲁根巴特尔当不是骗我，难道是李壁约错了日子？格鲁根巴特尔口中的三公主，应就是铁木真的三女儿，嫁与阿剌兀思为妻。若是铁木真到了，她岂有不陪同之理。

格鲁根巴特尔笑道：“你也莫急。我们蒙古人与你们汉人不一样，我们逐水草而走，居无定所。草原广袤，这约定的日子么，多半都是虚数，迟上几天，早上几天，都是正常。究竟如何，明后天等他来了，我帮你问上一问。”

沈放自是感谢，既然格鲁根巴特尔干脆，自要多问一些信息，接道：“不知这阿剌兀思究竟是何等样人，得大汗如此看重？”

格鲁根巴特尔道：“阿剌兀思么，他要大我十岁。论勇武么，他不及我。但若论审时度势，运筹帷幄，治理部族，我都不及他。”

沈放道：“那颜何必过谦，我瞧你部族和睦，人丁兴旺，部众对你，尽皆爱戴。”

格鲁根巴特尔道：“都是一部族的亲朋，自当友爱，算不得什么。我也并非自谦。阿剌兀思此人胸怀大志，学以致用。汪古部一族常居阴山之北，原本与我们一样，以放牧为生。阿剌兀思却鼓励向金人，其实是你们汉人学习，开垦播种。如今他部族富裕，人丁猛增，大大多于我们。”

柴霏雪道：“但我也听有人说阿剌兀思这是忘本，丢了部族的传统。”

格鲁根巴特尔道：“若是能教部族上下，不管男女老幼都吃的饱饭，穿的暖衣。冬日里老人不需主动出门去被冻死，家里的娃儿能少饿死两个。就算忘本又如何？”呵呵一笑，接道：“我们牧人又有什么本了，既无国家，也无文化，早先连文字也无，不过是些放羊牧马的活计。”

花轻语道：“血脉传承，便是根本。坚韧勇武，便是文化。”

格鲁根巴特尔击掌道：“姑娘说的好，我蒙古人也有传承，只是一直未曾有人梳理。如今大汗将我们团结在一起，又修订了文字，以后说不定我格鲁根巴特尔的名字也会被后代记住呢。”

一人接口道：“我把阿布的名字刻在石头上，一千年，一万年，也会有后人记得。”却是巴图温都苏也与沈放聊的投机，打了会猎，又回转回来。

众人喝着马奶酒，吃着烤肉，天南地北，无所不谈，一直到日暮时分，随着打猎的人逐渐回来，方才返回。打猎的人收获不少，打到许多的羚羊、马鹿、盘羊、黄羊、狼、兔狲、狐狸、野兔，黑熊竟也有一只。实际此间的草原地带，并非熊喜爱的活跃地点。此间的熊多半是从更北面的戈壁阿尔泰山附近游逛而来。

到了第二日下午，格鲁根巴特尔派人来传信，汪古部的人已经到了，就在十余里之外，他亲自带人前去迎接，问沈放可要一起。

沈放自是跟去，格鲁根巴特尔为首，带了二三十人，骑马前去迎接。

蒙古人重视尊重客人，这出门远迎，乃是惯常的习俗。

迎出去三五里，就见草原上浩浩荡荡一队人马，有数百人之多。旗号鲜明，正缓缓而来。

先前游牧出行，哪里有什么旗号。但汪古部跟随金人已久，如今成吉思汗建国，也开始重视各族旗帜。

格鲁根巴特尔等人催马迎上，眼见到了跟前，对面人群之中，三五骑越众而出，前来相会。

巴图温都苏看的清楚，跟沈放说道：“最前面那个大胡子的，便是阿剌兀思。旁边那个年轻的女子，应该就是阿剌海别吉公主。那个高大的汉子，是阿剌兀思的大儿子不颜昔班，个子小点的，是他的小儿子孛要合。嘿嘿，他不如我阿布，就这两个儿子。”

沈放也笑，道：“旁边那个胖胖的是谁？”

巴图温都苏笑道：“两匹马都驮不动的嘛，汪古部的大狗熊，阿剌兀思的好兄弟，叫伊德尔的啦。”

说话之间，格鲁根巴特尔带的人已都勒马，只有格鲁根巴特尔带着特木尔迎上。巴图温都苏光顾与沈放说话，见状连忙跟上。

这两族先前敌对，汪古部归附铁木真后，这还是初次单独会面。阿剌兀思带的人多，便带最亲近的人先行迎上。

马到近处，阿剌兀思和格鲁根巴特尔同时翻身下马，紧跑几步，热情相拥。亲热之后，又各自介绍身边之人。

阿剌兀思已经五十有五，但并不显老，一根白发也无，身材高大，说话声音宏亮。他旁边的阿剌海别吉年方十九，体格也是健壮，容貌并不如何出众，但英姿飒爽，英气逼人。

寒暄之间，阿剌兀思所带部众缓缓靠近。双方照面，彼此都去打量对方。

两族根源有别，服饰差异也是明显。最显着的区别，如今汪古部长期与金人和好，也学着金人左衽，交领、窄袖。雪你惕部则是传统的蒙古人打扮，右衽大襟、高立领、袖口接马蹄袖。

沈放目光也在对面人群中扫过。巴图温都苏兄弟都瞧不起汪古部，讥笑他们不会打仗。但对面这数百人，一个个年轻力壮，看上去并不比雪你惕部的人差。目光忽然在人群中一停，神色微变。

格鲁根巴特尔与阿剌兀思亲热过了，便即掉转马头，双方汇合而返。

沈放策马靠近巴图温都苏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跟你阿布说，先莫要提及我等三人。待他会客之后，我有要事与他分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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