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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零八 大漠玖（第1页）

次日天明，三人刚刚起身，巴图温都苏前来相邀，却是想请三人一起狩猎。

沈放三人正想与这部族交流，自是欣然答应。花轻语和柴霏雪稍作梳洗打扮，完全如同换了两个人，叫巴图温都苏也是目瞪口呆。

参与狩猎的足有两百余人，都是青壮的汉子。除却部族首领格鲁根巴特尔，还有他的四个儿子。

巴图温都苏为三人准备了马匹弓箭，并不因花轻语和柴霏雪是女儿而有所轻视。

众人目标狩猎之地在北面三十余里的一处林子，行进之时，沈放借机打听。

巴图温都苏也不隐瞒，道：“我们雪你惕部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，如今长生天赐给我们天空一样伟大的成吉思汗，把我们蒙古人团结在一起。我阿布因为能征善战，被大汗封为千户，而且排在第五位，为大汗镇守左翼。”

沈放心中也是感叹，闻听成吉思汗建国，一共也就分封了九十五个千户。若是一个千户拥兵一千，还不到十万兵。成吉思汗最为精锐的乃是怯薛军，乃是大汗近卫。这十多万人是明面上的兵力。按照李壁所言，如今蒙古国号称有民百万，按“四丁抽一”可征兵约二十五万。这点人口与金、宋简直无法相提并论。

如今大宋有民七千三百万之数，金国亦有五千六百万人口，就连西夏都有三百万人口。若是举兵，大宋咬咬牙能拿出来百万大军，金国、西夏也有五十万之上的家底。但偏偏眼下叫三国都是忌惮的，反是草原上这区区百万人。

金人战力本是不弱，要强过宋人和西夏人，但这些年居然被蒙古人步步紧逼，要靠金界壕拒敌。

跟随格鲁根巴特尔出来狩猎的都是部族中的精壮，沈放留神去看，果然一个个都是生龙活虎，身手矫健，骑在马上潇洒自如，便如平地行走一般自在。两百余人出行，虽未分队列，但前中后两翼分明，十余里地跑下来，之间的距离几乎不变。蒙古人这些年仗打的不少，这军阵的规矩大约已经刻入了骨子里。

有意探听，又问道：“先前我还错以为贵部是汪古部，听说他们足足有五个千户，深得大汗器重。”

巴图温都苏忍不住嗤笑一声，道：“汪古部么，人是不少，这本事么？就跟草原上的答刺不花差不多。他们两个打上十回，答刺不花也能赢个三五回呢。”他话说的大声，说完还特意用蒙古话又说了一遍，引得周边的年轻人都是发笑。

其中一人，乃是巴图温都苏的大哥，名叫特木尔，接道：“汪古部，以前给金人当狗的呢。咱们过去，每年，打他的呢！”

格鲁根巴特尔实际生了五个儿子，次子夭折，还有两个年纪还小，还不能跟大人一道出来打猎。这个特木尔汉话说的也算流利，只是比弟弟差了许多。此人五大三粗，嗜酒如命。昨日沈放三人到时，他已经喝的人事不省。

蒙古人都是豪爽，相处时间虽短，已不拿沈放几个当外人。

花轻语与柴霏雪两人却是并骑跟在格鲁根巴特尔左右。格鲁根巴特尔也觉两人国色天香，果然非同凡俗。先前还担心两个汉人女子骑不来马，不久就是惊讶，两人骑术丝毫不逊身边这些蒙古汉子。忍不住夸奖道：“我还以为两位是江南的水仙花，原来是我们草原上的萨日朗呢！”萨日朗便是山丹百合，每年六到八月盛开，如同火红的喇叭，坚韧热情，深受蒙古人喜爱。

花轻语道：“那颜的嘴像抹了蜂蜜一样甜呢，不知道骗走了多少草原上的萨日朗。”蒙古部族的首领或是贵族，都可以称“那颜”，乃是“官人”或“领主”的音译。

格鲁根巴特尔哈哈大笑。蒙古人热情奔放，喜欢就说，对男女之事也是开放，更是爱开玩笑。笑过接道：“你们汉人说的对呢，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这草原上的萨日朗，就是要在雄鹰的怀里呢。”看看花轻语，又看看柴霏雪，然后却是故意扭过头去，看身后的沈放。

花轻语面色登时一红，有些后悔跟着他开玩笑。

柴霏雪道：“那颜的汉话说的真好，连诗经都读过。”

格鲁根巴特尔正色道：“你们汉人的本事大的很，学问渊博。做人做事的道理，我们懂的少，你们懂的多。观乎天文，以察时变；观乎人文，以化成天下。”

柴霏雪也觉惊讶，格鲁根巴特尔所说乃是《易经》中的名句，这人看着外表鲁莽，却是真读过书的，当真是人不可貌相，赞道：“谦谦君子，卑以自牧也。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强不息。地势坤，君子以厚德载物。”

格鲁根巴特尔想是族中真正能与他说起典籍的人着实太少，与两人相谈愈欢，道：“有不速之客三人来，敬之终吉。”

花轻语道：“同声相应，同气相求。水流湿，火就燥，云从龙，风从虎。”

格鲁根巴特尔道：“富有之谓大业，日新之谓盛德。”

三人都以《易经》中的句子作答，越说越是融洽。

三十余里路其实不短，常速催马不多不少，恰在一个时辰左右。沈放与巴图温都苏兄弟，花轻语、柴霏雪与格鲁根巴特尔，一路交谈，笑声不断。

到了林子，格鲁根巴特尔竟不想打猎了，寻个平坦的所在，铺下毯子，晒着太阳，继续与两人闲聊。

过了三月三，天气明显正在变暖。太阳晒在身上，终于有暖洋洋的感觉。此间已是高原，沈放与花轻语还好，两人一在四川，一在贵阳，地势都高，早习惯了这般的日头。柴霏雪却觉很不习惯，只觉这太阳变的烤人，此际也是特意找个遮阴处坐下。

冬季乃是蒙古族的狩猎旺季。一是因为冬季牛羊都已经入圈，不需放牧，牧人有大量闲余时间。其次冬季草木凋敝，又多积雪，野兽难隐藏行踪。而且这些动物也要觅食，多会去到河谷、背风的山坳、残存的草场附近，不单容易找寻，而且扎堆。还有一条，冬季的动物皮毛更加厚实，拿到哪里都能卖上更好的价钱。

春季万物复苏，也是孕育生命之季节。这个时节狩猎，其实有伤天和。此际成吉思汗刚刚建国，律法也不齐整。要到蒙哥汗时期，方有定制：正月至六月，孕兽、怀卵禽鸟严禁捕猎。到了忽必烈时期，更是规定：春夏禁猎怀胎野兽、鹿羔、幼兽；正月至七月全国禁猎，大都八百里内禁止民间私自捕猎，仅皇家、特许诸王可在划定猎场合规行猎。

不过蒙古人敬畏自然，抓到孕兽，多半也会放生。

部族打猎乃是驾轻就熟，到了林子，分工明确，散开围合。打猎乃是蒙古人喜爱的练兵方式，每个步骤都有军战的影子。

蒙古贵族大的狩猎，往往会有数千人参与。四面合围，将兽群赶到当中，由王公贵族射杀。但此番格鲁根巴特尔带人出来，说是狩猎，更似游玩。也没有赶尽杀绝之意。众人骑马入林，呈半包围之状，遇到野兽便即射杀。

格鲁根巴特尔谈兴正浓，不愿参与，便由两个儿子带队。

沈放自也不去打猎，几人围坐，说些诗词经典，名人典故，风土人情。格鲁根巴特尔书当真读的不少，但半辈子都在草原上打转，说起天下间的见闻，反不如三人见识的广。

沈放三人都是聪慧，有意投其所好，自是哄的格鲁根巴特尔欲罢不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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