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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八十二 出塞捌（第3页）

史秉直跟靖安民两人都是一怔，柴霏雪自该如此，这一男一女轻功怎也如此高明。果然是物以类聚，人以群分，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。

史天倪等一众年轻人更是惊讶，史天祥摸摸脑门，道：“沈大哥飞走了？”

拉琴之人离着不远，柴霏雪在前，跃上两处墙头，已经寻到。就见一土宅小院，院中一张矮凳翻倒，跟前孤零零趴伏一人，身下压着一把胡琴。一面墙根堆着残雪，映着月辉，冷冷清清。

沈放跟花轻语两人跟来，将那人扶起。那人老态龙钟，一身衣服满是补丁，却是干净整齐。

沈放伸手一搭脉搏，只觉脉搏微弱，数息方才鼓动一记。暗暗摇头，此乃屋漏脉，顾名思义，脉象如同屋顶漏水般良久一滴。该脉象主胃气与营卫之气衰竭，与釜沸脉、鱼翔脉、弹石脉、解索脉、虾游脉和雀啄脉并列七绝脉之一。

慢慢抽回手来，摇了摇头，此人生机尽去，已无可救。轻轻摆手，给花轻语打个手势。

花轻语会意，转到老人身后，渡过去一丝真气。但这老者油尽灯枯，又从来未曾练过武功，真气入体，只是暂时将他神智唤醒，并无他用。

老人颤巍巍睁开眼来，迷迷糊糊看了三人一眼。老人双眼一片白茫茫，晶珠混浊，这等眼病已近全盲，看三人，最多也就看个影子。随即伸手摸索。

柴霏雪将胡琴捡起，双手递到他手中。

老人握回胡琴，面色瞬间一红，想支撑着起身，却怎么也做不到。

柴霏雪上前，将手轻轻放在胡琴之上，轻声道：“老人家若不嫌弃，小女愿代你老奏完此曲可好？”

老人骨节突出的干瘦手指一点一点放开。

柴霏雪持琴，将那矮凳扶正，轻轻坐下。

沈放自身后将老人扶起，让他对着南边。

琴声响起，幽幽怨怨，飘飘渺渺，直上青天。沈放和花轻语对视一样，两人都不知道柴霏雪还会拉胡琴，而且拉的这般好。

胡笳本自出胡中，缘琴翻出音律同。十八拍兮曲虽终，响有馀兮思无穷。是知丝竹微妙兮均造化之功，哀乐各随人心兮有变则通。胡与汉兮异域殊风，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。苦我怨气兮浩於长空，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。

琴声飘向天空，直奔无边的星河而去。

胡人落泪沾边草，汉使断肠对归客。

一曲终于终了。

老人痴痴发呆，半晌出声，声音几不可闻，道：“回来了啊？”

柴霏雪温声道：“回来了。”将手里胡琴轻轻放回老人手里。

老人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，将琴推给柴霏雪，缓缓闭上了双目。

这老人有姓，耿，而无名。依照客栈店家所说，自这城建，便即在此。因会奏胡琴，大伙都称呼耿琴师。据说他乃是抗金的义士，被抓住充作奴隶。当了奴隶，还想着刺杀金国的官，没能得手。又想逃跑去南方，次次被抓回。受尽了各种折磨，就是不死。他琴艺高超，但从不给金人拉琴。他双目翳障，根本认不清人，但一旦周围有正经的女真人过来，他立刻止声，任人威逼打骂，绝不再响。

这一切，店家也是听说，不知真假。店家更是不明白，他生在金国，长在金国，打小就是金人，他也从来没去过南边的宋国，为什么非要回去呢？

众人唏嘘不已，史秉直掏出银钱，嘱咐店家，要将他好生安葬。

次日天明，再登前途。

柴霏雪马鞍之畔，一把胡琴被包裹的仔仔细细，悬在鞍旁。

抚州城外，黄草遍地，天低云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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