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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八十二出塞捌（第2页）

千字文中有句，孟轲敦素，史鱼秉直。说的是孟轲夫子崇尚纯洁，史官子鱼秉性刚直。就看史秉直这名字，也是有点墨水。此际见李壁皱眉，自己眉头也跟着皱起。一来气这帮小子不懂事，在贵客面前丢丑。二来气这里面最丢人的，恰恰是自己那不成器的侄儿。

瞥了眼兀自得意洋洋自觉出了风头的史天祥，连连摇头，这厮是不整治不行了，只知道舞枪弄棒，书是一个字读不进去，三年已经气走七八个老秀才。再看看其他人，一个个前仰后合，更是生气。这靖家的狗兔崽子们，你们笑个屁，你们就知道蔡文姬了？

好在自己还有个好儿子，长子史天倪文武全才，闻名乡里。轻咳一声，道：“你等都给我老实一些，谁再喧哗，就滚了出去！倪儿，你给他们讲讲，这曲子是怎么回事。”

史天倪忙道：“孩子读书不精，见识浅薄，岂能班门弄斧。”

李壁睁开眼来，道：“你讲讲也好，文姬归汉，矢志不渝，该当我等敬重。”

史天倪还待推辞，一旁单翃衣道：“这曲子还长，叫大伙明白其中故事，再听方知其中三味。”

史天倪无奈，只好道：“诸位莫再喧哗，我小声些说，大伙莫饶了客人雅兴。”微微一顿，声音更轻，但周遭人安静下来，倒也能听清，道：“这蔡文姬乃是东汉的一位奇女子。她父亲蔡邕，官拜左中郎将，因是董卓提拔，董卓死后，忍不住叹息，被司徒王允所恶，下狱害死。后来兵乱，蔡文姬跟着难民到处流亡，被匈奴人抓去。因为她生的貌美如花，匈奴的左贤王见了，惊为天人，就一定要娶她为妻。”

史天倪知道这些人都是读书不多，说的太文绉绉，怕是难以明白，要他们老实来听，还是要当个故事来讲。开篇先说个董卓，果然这帮人都听过三国故事，耳根一下子就被他抓住。如此一来，是比先前清净了许多。

史天倪接道：“后来曹操掌权，他跟蔡邕乃是好友，知道了蔡文姬的事，就派人去把她赎了回来。蔡文姬虽是女流，却是才华横溢，博识强记，又通音律。她一个文弱女子，在匈奴之地，受尽风刀霜剑，诸般苦楚。一日终能回归故土，怎不激动，就在途中作了此曲。因是以胡笳演奏，章节十八，故名胡茄十八拍。”

虽有史天祥前车之鉴，还是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：“那蔡文鸡回去干什么了？她跟曹操什么关系？”

史天倪道：“她回到中原，曹操将她许配给了一个叫董祀的。后来这个董祀犯罪，还是蔡文姬帮他求情得活。为此她为曹操默书四百余篇，后来又作‘悲愤诗’，其中有‘猎野围城邑，所向悉破亡。斩截无孑遗，尸骸相撑拒。马边悬男头，马后载妇女。长驱西入关，迥路险且阻’句，流传千古。范晔夸她，端操有踪，幽闲有容。区明风烈，昭我管彤。”

他一开始掉书袋，大伙立马不爱听，一人插嘴道：“那她会武不会？”

史天倪道：“这个，既通音律，自也是会舞。”

那人得意，道：“我就说，老师教过的，蔡文鸡闻鸡起武嘛！”

两人一武一舞，说的也是驴头不对马嘴，偏偏还严丝合缝。

靖安民道：“你们老实听天倪说，都不要插嘴！”

史天倪其实就想三言两语应付了事，靖安民这一讲，反而停不下来，无奈接道：“这曲子前面十一节，说的是她流离失所，被胡人所抓，被迫到了胡人之地。冰霜凛凛，日暮风悲，日夜思念家乡。可悲战乱不止，自己已经有了两个孩子，可怜他们也只能久居在此处。后七节说的是终于交战停止，听说自己被赎回，能够回归故里，但两个孩子却不能相随，一路关山险阻，情难自己。诸位静心，当知其中之妙。”

匆匆说完，闭上双目，装着欣赏。

史秉直低声道：“都听明白了吧，这是怀念家乡的好曲子，都给我认真听。”

如此一来，倒真无人再抓耳挠腮，坐立不安，都安安静静。

大荒落与柯云麓两人，本草草吃了些东西，便即返回卧房，此际却也出来，两人一人靠在门前，一人站在墙下。

三刻钟功夫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
李壁对那曲子相熟，已知到了末尾。这曲子奏的饱含深情，哀而不伤，深得其中韵味。这等水准，放到临安，也是一等一的本事。忽地眉梢一动。

胡琴声忽地一滞，有音节出错。

这差错如此明显，便是不懂音律的也听出不谐。

沈放、花轻语、柴霏雪三人也是惊讶，这奏曲之人技艺高超，怎会出此差错。

琴声回复，依旧悠扬动听。但未持续几息，忽地“刺啦”一声，这已不是简单的破声走音。

柴霏雪霍然站起，道：“我去看看。”飞身而起，也不走门户，直接跃上围墙，瞄了一眼，便落下墙头。

沈放跟花轻语两人飞身跟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