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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羽在偏殿之中坐到了夜深人静。早些时候,有仆从送了晚膳来,沈羽便试探着询问吾王是否还在理政,那仆从只道吾王已在殿中歇下了,方才传了王令,明日起休沐三日,王要往二道门中神庙去祭拜,诸公群臣不需朝拜,来者不论何人一概不见。
沈羽愣了愣,还想再问些什么,那仆从却慌着拜了拜,径自退了去。
沈羽瞧着桌上饭食,皆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,想来,应该是疏儿特特嘱咐了的,而她却哪里吃的下东西,胡乱的吃了几口,便放下了筷子,坐在桌前发起了呆。
若说将自己拒之门外之事她心中早有预料,那疏儿所言桑洛变得与过往不同的事儿,却在沈羽的意料之外。她心中酸涩,知道桑洛此一番,怕是并非生了气这般的简单。
可
自她离开三道门的那一刻起,便无时不刻的在心中思念桑洛。她心中担忧离儿不假,可惦念桑洛也是真。这一番情愫,她左右为难,进退不得宜,而至今日,她总算是实实在在的尝到了情义不能两全的苦滋味。尤其想及皇城遭如此大乱,自己却并未在桑洛身边护着她,越是如此想,越是心中难过愧疚。
她站起身子,在房中徘徊许久,看着外面天色全黑,心绪繁复,不知眼下该作何抉择。
桑洛不见她,她却不能不见桑洛。
她有许多的话儿想要同桑洛说,她怎么能不见她呢?
沈羽踟蹰再三,心中暗下决定,吹熄了房中烛火,走到窗前,轻轻的推开窗子,翻进了偏殿后的小院落之中。此时还未换防,花园之中无人,桑洛惯了在人殿的后殿正房之中休息,在这正房后方,有个花园,她可从花园进去,翻过窗子,便可到房外正厅之中。
她隐在暗处,却发现夜中巡守的皇城卫比过往多了许多,路线各有交错毫无空档可寻,她凝着眉犯了难,看了许久,竟寻不得丝毫的机会可从此处出去。
沈羽吸了口气,抬头看了看房顶,这房顶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,只是她受伤未愈,加之这一日根本没有好好的休息,此时与她而言,却有些难了。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握了握拳,踏着身边的矮墙借力一纵,纵上了偏殿的房顶。
夜深人静,沈羽屏住呼吸,在房顶上悄然而行,一路到了正殿后方,俯身看下去,院中穿梭来回的皇城卫,唯有后面的花园里只有两队,一队七人,来回巡守。她看准时机,从上纵身而下,隐在树后,长长的吐了口气。揉了揉又在闷疼的胸口,走到窗边,看着内中昏黄的灯火,不由得一阵心悸。
她不知道自己此行是对是错,更不知道桑洛见到自己会是如何的样子。但她心中急切又担忧,她无论如何想要看看她。便是被她打骂责罚都无所谓。若等到明日,桑洛往二道门中神庙去,神庙周遭尽是皇城卫,她便再难接近半分,或是待得三日之后----可她等不到三日之后,她片刻都等不得。
沈羽咬了咬牙,定下心神,走到近前,抬手轻轻的掀开窗子,从窗子之中翻进了正厅,却在入内之时踉跄了一下,碰到了一旁的座椅。
窗子合上之时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咔嚓声,沈羽吸了口气,只觉得一阵晕眩,却从内中传来桑洛的声音:疏儿,还不去歇着?
这声音太过熟悉,却比过往沙哑了许多,沈羽怅然地看着不远处的屏风,在这昏暗的烛火之下,仅仅是听了桑洛这一句话,已觉心痛,紧紧地握住了一旁座椅的扶手,没有言语。
窸窣脚步声响,桑洛披着素色的里衣,从屏风后走至正厅,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瘦削的面容在她手中烛台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。但见沈羽,手中的烛台微微晃了晃,面上却毫无波澜,似是早已猜到了沈羽会有此一行一般,静静地审视着她,淡淡开口:看来,巡守的皇城卫还是漏了些地方,总能让人有机可乘。
沈羽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她。只是这样一眼,便红了眼眶,心头重重的一沉。
桑洛瘦了许多,憔悴了许多。
她慢着步子走到桑洛近前,张口欲言。桑洛却闪过了沈羽那炙热的目光,径自走到桌边,将烛台放下:沈公并非那些新承公位的族公,皇城的规矩,你该知道。
洛儿沈羽走到桑洛面前,低头看着她:你你可还好?我听穆公与疏儿说
沈公,桑洛打断了沈羽的话儿,抬起头看着她,目光淡的一如今晚的月光一般,平静的毫无波澜:沈公应知,在皇城之中,该如何称呼你国中之王。我的名讳,不是谁都可以随便叫的。
沈羽微微蹙了蹙眉,抿了抿嘴,叹了口气:我知你心中怪我,气我,我也她顿了顿,微微低下头:我也知,自己所为不该有半分的申辩解释。我只是想看看你,我
多谢沈公挂念,如今看也看了,若无他事,便下去吧。桑洛微微一笑,面上依旧淡然如初,目光定在沈羽身前那沾了血的衣襟上片刻,便低下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长舒了一口气:公在中州与我赤甲将士共御龙怪有功,待得魏将率军回城,定有嘉奖封赏
洛儿沈羽抬手握住了桑洛那拿着茶杯的手,杯子微微一晃,热茶洒在二人手上,桑洛眉心微蹙,却没有动,只是冷声道了一句:沈公自重。
沈羽却没有松手,将那茶杯放下,双手紧紧地握着桑洛的手,生怕她挣脱一般,凝目望着桑洛:你知道我从不在意这些,洛儿,你你定要如此同我说话,这般的生疏么?
生疏?桑洛抬眼对上沈羽的目光,夜半时分,公未经传召入了我寝殿,我不曾治你的罪,不曾让皇城卫绑了你出去,给你留足了颜面,便是如此,也叫生疏?她挣脱沈羽的手,转过身子背对着她,咳嗽了几声,长舒了一口气:我有些乏了,公若无事
沈羽看着桑洛那瘦弱的身子,听得她说着如此冷淡的话儿,却又被她那一阵阵的努力压抑的咳嗽声扰的心中疼痛异常,未等桑洛将话说完,便上前一步将她用力的搂在怀中:洛儿她闭上眼睛,只觉双目酸胀,不自主的落了泪:我知道你生我的气,你怎样打我骂我都可,只是不要不要如此对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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