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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齐享在一起,最初老是摩擦,中间也吵过架,平时相处也起过争执,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,他即使偶尔发起火来也能很快自控,我几乎一点不具备应付他怒火的经验:"可我是真的......"
"可是它也比不上沈思博重要,我说的对吗?"
头一次,听到他讲出这三个字。我啪站起来:"你在说什么?"
"我有的时候,的确拿你没有办法,明明觉得我们都在向前走了,回头一看你还在原地站着,那个人就真的那么值得你留恋?有个问题我从来不问,觉得非常丢脸,但是庄凝,我,齐享,哪一点比不上沈思博?"
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前,我简直怒不可遏,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,想把手头能抓到的东西统统丢到他头上,让你冤枉我!但是等他话音一落,我却哭了起来,他问,他哪一点比不上沈思博,我心疼的都哆嗦了,哭得气都倒不顺。
如果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还只是伤心、生气,自知还能够解释,甚至还指望齐享像平时那样来哄一哄我,待会儿我就会晓得,这只是个开始。
他真的走近,递给我拧过的湿毛巾:"把脸擦一擦。"
我接了过来擦擦脸,心里好受一些,我甚至有个痴念头,待会儿说明白了,他会怎么愧疚呢,我决定提前原谅他,抽抽鼻子,主动去拉他的手。
他却轻轻按一按我的肩:"先坐下。"
我坐回床沿,他也在我对面坐下--或者说靠更适合一些,靠在圈椅的扶手上。他有几秒钟酝酿的过程,然后再开口:"我有别的事想要知道。去年,我在**的那段时间,是不是发生过什么?"
你看我有多愚蠢,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脱口而出:"你怎么知道?"
他并不回答。
我这才发现我还可笑地攥着他的手指,松开,心里一片冰凉。齐享看着我,他语气竟然算得上心平气和:"我厌倦了一直去想这件事,你说吧庄凝,只要你说,我都接受。"
这世上需求和供给的不平衡真是处处存在,自有人亟待辩解对方早一溜多远我不听我不听,也有像我这样,真要被索取一个解释时,语言一贫如洗。
戏剧冲突到顶峰,那往往是主角真的受了冤枉,但是我,我该怎么办呢?
扯个谎,就扯个谎吧庄凝,说你生了一场病,被车撞了,被雷劈了。在避害本能的驱使下,编个谎话有什么难的,甚至我都想好该怎么开头了--那一天学校有事叫我去......
但是一开口,"我不要说。"我被自己给弄得绝望了:"我没什么可说的。"
这不是顽抗也不是无赖,我是真的不知道,怎么能让自己比较不无耻一点,是明明做错了事还要说谎呢,还是讲了实话以后,再求他原谅我原谅我?
一年半以前,或许一年以前,我也许还可以坦承之后说,事情就是这样,我要是你,也不能跟我自己在一起了,你要离开就离开吧。
但是现在呢。
我如果还是那时候的庄凝,刚才就不会为他那句话哭那么厉害。可是我就算有可能,把那么一点一点,心思缠绵的改变讲给他听,那个可能性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关头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站起身,在他拉开房门之前终于能出了声:"你去哪?"
听起来他是笑了笑:"你还在乎这个吗?"
他出去后没多长时间,天又下起雨来,这一次不但势若倾盆,而且阵线绵长。
我打他的手机,一连好几遍都无人接听,我下楼去前台要了两把伞,在四周找了半个小时,最后转到酒店的后门,也不见他的身影。
从这边上去是安全通道,我把雨伞收起来靠在一边,坐到阶梯上,额发和肩膀都淋得透湿,牛仔裤从脚踝到膝盖紧紧黏在皮肤上,我非常无力,眼泪却一点都流不出来。
回房间我从包里翻出我妈之前塞进去的感冒药,吃了一片,然后去卫生间把湿衣服先晾起来,放水洗澡。我一边使劲刷浴缸,一边想,他不会一直不回来吧,我们不会就这么结束了?
我有一半是被冻醒的,浴缸里的水温估计已经不到三十度,我站起来全身哆嗦,又拿热水彻底冲了一遍。外头雨小了,但齐享还没有回来,我昏昏沉沉地爬上床,伸手去摸手机,还没有碰到就迷糊了过去。
从他离开到我躺在床上陷入昏睡,大约是从十点半到凌晨一点这一段。接下来我们不妨以齐享的角度来说一说这两个多小时,所发生的事。
他并没有走远,他过后告诉我,但是我的思路不对,如果我坐电梯上二十楼,会在酒店的观景茶座找到他,虽然他当时,既没有心情观景也没有心情喝茶。服务生引他到吸烟区,但他一支烟从头到尾,并没有点燃。
那一小段他的心理活动,具体我是讲不上来的,只能用关键词来概括,失望,和愤怒,他后来对此只简略地说了一说,不愿多提,最起码没有提到他的伤感和严重受损的自尊心,我问他他就当没听到。
齐享回房间是十二点左右,他看了手机,好几个未接来电。一进门他发现里头静悄悄的,光线昏暗,我放在床上的外套不见了。
当然,它彼时在一墙之隔的卫生间里,连同它的主人,后者正躺在一缸热水中,又累又刚吃了药。
其实还有很多痕迹可寻,比如我的包明明还在,但是,从齐享进房间,静谧迎面而来的那一瞬,他在心理上,就已经先入为主,那个坏脾气任性的女孩,不知负气跑哪儿去了。
你这么倔,他说,这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。
齐享站在那里给我回电话,结果手机在包里闷头闷脑地开始响。他下楼之前,甚至还推开洗手间的门匆匆一瞥,如果当时门扇再展开哪怕十五度,他就可以看见我挂在那里的牛仔裤。
他去前台询问,果然,前台接待对我很有印象,那位小姐,她刚在这里要了伞,出去到现在还没见回来。
齐享坐在大厅又等了片刻,这么一截时间里,他逐渐焦躁起来,雨势渐渐小了,而楼上浴缸里的水正慢慢变凉,我已在睡梦的边缘。
他重又上楼,室内纹丝未变,他只能拨给郝甜甜,这个姑娘一开始含着睡意正浓的钝然,咬字都不太清楚,啊?你说小庄啊,没有,她不说不回了嘛,我就留在章豫这儿,怎么回事?你们吵架了?她声音渐渐利落起来,哎呀,这怎么办,要我帮忙不?
假如焦灼方才只是一只爪子,在郝甜甜说没有的那一瞬间,立时变成了一排尖牙,齐享说他几乎不记得回答了对方什么,阖上手机人已经疾步到了走廊,反手撞上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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