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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三十三 虎狼陆（第1页）

吴曦越说越是不忿，单手握拳，接道：“玠爷爷积劳成疾，劳心劳力，四十六岁，就病逝在仙人关。他走后，朝廷变本加厉。史浩狗贼，对官家说，我吴氏世代掌控川陕兵权，子孙世袭军权，恐成地方藩镇、要效仿唐代藩镇割据。两位爷爷起于微末，哪里来的世代掌控？更有周葵、王之望之流，沆瀣一气，诽谤我吴氏在蜀中独断专行，欺压百姓。川中连年征战，自是贫穷，派来川中的文官害怕朝中觉得自己无能，将蜀中残败烂账，皆归咎于我吴氏。”

萧平安对他说的这些人，多半连名字都未听过，忍不住问道：“史浩做过宰相吧，如此多人说坏话，为何你吴家还能屹立不倒，你们比岳爷爷还要厉害？”

吴曦道：“世人谁敢说堪比岳将军。一地一个水土风貌，风土人情。川陕之地，地利胜于天时，人和重于地利，地险而人慷慨豪气。我吴家兢兢业业，走遍川陕交界之地，对各地形势了如指掌。两位爷爷爱兵如子，于百姓秋毫不犯，军纪不下岳家军。军心所归，民心所向。实难替代。若真是随便换个人来，便能固守川中，抵御金人，两位爷爷早就不保。”

萧平安点了点头。

吴曦接道：“两位爷爷去后。拱大伯被调至襄阳，不叫接任。家父更是被留在京中十年，任什么三衙管军。名为亲厚，实为人质。家父逆来顺受，始终恭谦职守，任劳任怨。孝宗皇帝也找不出他的毛病。后来回川，仍被猜疑，权柄小的可怜，还日日被人监视。还有我。我年少爱兵，亲族叫我军中历练游戏，其时不过七八岁，只是玩耍而已。赵汝愚那狗贼，居然上书，说我年少掌兵，是为世控川中兵权，未来必然谋逆。家父没办法，只好也将我送去京中。你知道我自小被家人教导最多的是什么？”

萧平安摇了摇头。

吴曦冷笑，道：“叫我忍耐，别人说什么我都不能顶嘴。最好装作个傻子。就算人家当面问我是不是要谋反，我也要笑着说不会不会。”伸手一指面上烧伤疤痕，道：“我这脸上伤疤，也被拿来栽赃。最叫我不能忍受的是，家父在兴州病故，我当时在和州做知州，朝廷居然下令，不许我回川奔丧！”

萧平安道：“这又是为何？”

吴曦道：“还有什么为何，说是怕我借机收揽人心。”目中精光流转，恨意难掩，道：“我这大半辈子，都是战战兢兢，活的提心吊胆。二十一岁那年，我便立誓。我吴曦这辈子，终要跳出牢笼，再不会任人摆布。”他心中压抑，“再不会任人摆布”七字在胸中藏了许多年，今日才终于说出口。这句话出来，如同搬去了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。但随即却又是空空落落，肩膀慢慢塌陷，似是被抽去了许多气力。

吴氏一族常年被朝廷猜忌，究竟是吴曦要反，还是朝廷逼的他不得不反。后者虽少有人说，但也不是全无人语。萧平安也有耳闻，听到此处，再看他愤懑神情，虽觉他也不易，但还是难有同情之心，摇头道：“你反就反了，又为何祸害百姓。”眉头皱起，道：“你口口声声，天时地利与人和，世代善待军民。你如今横征暴敛，便是如此善待家乡父老的么？”

吴曦沉默不语。

外面的雨势忽地打了起来，雨点打在院中青砖之上，哗哗作响。

过了好半天，吴曦长叹一声，道：“人在庙堂，身不由己。我吴曦一生，终究不能自由自我。你可知道，我不要荣华富贵。我下面这些人不能不要。若是一无所获，他们何以愿跟我造反？还有这十万大军，人吃马嚼，日日都要耗费大把大把的银子。你莫要觉得我心狠。我实话对你说，赵宋昏庸腐烂，已无可救药。蜀中一地，若无强军，至多二三十年，必被人所破。到时全蜀之内，生灵涂炭，怕无完卵。”

萧平安摇头道：“这不过是你借口，自欺欺人罢了。你若不要被人猜忌冤枉，大不了辞官不做。你做个寻常百姓，难道还有人来逼你，害你？”

吴曦楞了片刻，随即摇头，道：“大丈夫生不五鼎食，死即五鼎烹耳。岂能庸庸碌碌？”

萧平安道：“说的再冠冕堂皇，你还不是放不下荣华富贵，权欲二字。”

吴曦眉头皱起，瞪眼看他，道：“我吴家不缺荣华富贵。你小子无知之见。寻常百姓？呵呵寻常百姓！太平时节，百姓如牛马，操劳一生，受尽盘剥。乱世之时，百姓如猪狗，任人宰割。”

萧平安道：“不错，便是你这等人，将百姓当作猪狗，肆意宰割！你多行不义，几鼎什么的我不知道，但定要遗臭万年。”

吴曦道：“你说的不错。我这一反，若再不能有所建树，想必会遗臭万年。但只要给我时间，我必能叫蜀中固若金汤，川中百姓安居乐业。到那时，谁敢再说我的不是。”

萧平安道：“你什么都想要，小心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
吴曦忽地一怔，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萧平安道：“你想要富贵，还想要名声不是么？”

吴曦目光一滞，似是想起什么，久久不语，忽地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舍得，舍得，有舍有得，有舍才有得。如此简单的道理，我居然一直想不明白。”看看萧平安，道：“你这话倒是解了我一个心结。”点了点头，接道：“你一腔热血，虽还稚嫩，但勇气可嘉，做事也是简单直接。”

萧平安冷笑一声，道：“你还想招揽我么？我来问你，我有一个兄弟，叫做全瑾瑜，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？”

吴曦面露惊讶之色，道：“全瑾瑜是你兄弟？”

萧平安道：“不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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