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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三十一 虎狼肆（第1页）

叶素心低头看路，道：“我伯父说，所谓弱肉强食，非常之时，只有最强壮的才能活下去。覆巢之下无完卵，与其同归于尽，不如提早牺牲弱小，保全资本。所谓资本，就是他那些兵了。”停了一停，问道：“你觉得对么？”

萧平安只觉惊愕，眉头皱起，摇了摇头。

叶素心道：“我也问了伯父一句，问他，你若就是那个弱小呢？”

萧平安道：“他怎么说？”

叶素心道：“他说，他不做弱小。”

萧平安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叶素心接道：“你跟我都一样，咱们既不够强大，也不够狠心。我觉得戴先生和高先生说的对，无能为力不如躲避。”望向萧平安，这次她终于鼓起勇气，道：“咱们离开这里吧，去个没人的地方。”

萧平安登时想起彭惟简早间嘱咐，应声道：“好，我定护你周全。”

叶素心瞧他神色，虽不知他想到什么，却明白自己一番心意又是对牛弹琴。想与萧平安长相厮守，寻个清净地方一起生活的话，广陵已经说过一遍。自己终究是个女人家，你这个大木头啊，究竟如何才能明白。抬头望天，道：“下雨了！”

天上真的下起雨来。片刻之间便是雨丝如麻，乱抛银线。

萧平安见雨势不小，毛手毛脚想脱下衣服给叶素心披盖。叶素心却是一笑，道：“何须遮掩，这春雨如酥，淋着岂不好生惬意。”

萧平安哪懂这闲情逸致，心道：“什么春雨如酥，这雨里有油么？那沾在衣服上岂不糟糕？”看叶素心一件淡白衫儿，一尘不染，秀发如云，眉眼如画，真如仙女一般。自己虽换了件新衣，方才泥坑里一番恶斗，又是污糟不堪。衣服脱了一半，登起自惭形秽之感。

叶素心一笑，伸出手去，轻轻勾住他手掌。

萧平安心里一酥，只觉一只小手温温暖暖勾着自己，柔若无骨，轻如鸿毛，却又重如泰山。双足飘飘，如在云间。

两人并肩而行，道上青石板渐湿，黑亮中透着薄薄白光。低洼处积水盈盈，雨滴掉落，点点涟漪。道上再无别人，只两个背影，一个高大，一个纤巧。

回到王宫，已是下午。却见白绫高挂，四处缟素。一问之下，却是吴曦的母亲今晨故去了。吴曦的生母早逝，他自小由无子的伯父吴援之妻赵氏抚养成人，一直将其当做亲母，日常都唤作母亲。

吴曦接受金人册封，反叛赵宋，叫赵氏极其之失望与愤慨。苦劝不可之下，竟以绝食相逼。老太太也是刚烈，真的七八日未食，今晨终于油尽灯枯。

听说吴曦闻听之下，情绪激动，竟意欲提剑杀人。此际王宫一派肃穆，府内侍卫奴仆都是噤若寒蝉，提心吊胆。还好吴晛立刻赶到，此际正在府中操持，准备丧礼。

王宫的守卫明显多了许多。萧平安和叶素心都被拦在门外，幸好一个府中的管事采买回来，方带两人入内。

府中人来人往，忙乱之极，下人面上，都是紧张之色。春日的雨来的快，去的也快，此时雨已停了，天色还是阴沉。

宋制母丧称丁内艰，父丧为丁外艰，礼制流程极为繁复。若是官员之家，更要第一时间安排族人向衙门报丧，准备后续辞官文书。如今吴曦已经称王，这仪式势必更加严谨隆重。

丧礼以《政和五礼新仪》为官方标准，士大夫遵循《朱子家礼》细化实操。按照礼制，分为初丧、小殓、大殓、停殡、下葬、守制祭祀六个环节。

家人初丧，第一步乃是用丝绵放口鼻，无呼吸确定离世。然后要立刻撤除家中锦绣、鲜艳器物，所有亲属换上素服。

吴晛做事已是迅速，但毕竟王宫人多。萧平安和叶素心进来，府中还在依此布置。不住有人捧着器物，送入库房。不过府中上下，皆已披上白麻布。

按照规矩，亲属按照血缘关系着五服，斩衰、齐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缌麻，皆为本色或白色粗麻、细麻制成的素服。府中的奴婢下人，按照道理，不在亲属之列，都是看主人意思，穿还是不穿。

萧平安和叶素心去往后院，彭惟简却已在等着两人。已准备好两件白衣，叫两人换上。按礼，朋友吊丧可着“锡衰、缌衰”等专用吊服，搭配素弁环绖，体现“同道之恩”。实际宾客多着素色常服，或白、黑或暗色皆可。

吴母新丧，其实还未到立丧主、发讣告之时。但彭惟简就住在人家，第一时间知晓，自是不能等人来请。有意等着两人，就是要带着两人一起去慰问一番。

吴母所居的小院，吴晛带萧平安去过一次。此际再去，已到处悬挂白绫。

院门之前，也有侍卫值守。板着脸孔，不叫三人入内。

彭惟简客客气气，将三人姓名都说了，请入内通禀。

过了片刻，吴晛出门来迎。双目红肿，面上泪痕未干，见了三人，拱手为礼，道：“先生怎么来了？”

彭惟简道：“惊闻噩耗，不敢耽搁，特来悼望。”

吴晛道：“不敢不敢，彭先生里面请。王兄正在招魂行复礼。”彭惟简实际虽无官职，却是翼王亲信，此番前来，也是金朝使者的身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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