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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大先生左手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在桌面上,缓缓道:“如果是别人,你的这些家产,足够可以买他两颗脑袋了,但这高衙内不是别人,他是高御史的儿子。所以,你还要添些银子才行。”
陈天宝双膝一软,直挺挺的跪了下去,“请先生成全,银子我慢慢还。”陈天宝忽然抬起头,坚定地说。
“哦……你怎么还?”梁大先生意兴珊阑,接着道:“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难道要卖身在我这清绝楼里做专事逢迎的龟公吗?”梁大先生身子向前倾了倾,直视陈天宝双眼,再道:“看你这酸腐样子,连龟公都做不好,龟公可不是那么好做的。”
陈天宝紧紧咬着牙,腮帮子和额侧青筋暴起,过了一会,忽然坚定回了一句:“我可以为你死!”
梁大先生起身,从身后的的书架子拿起两个小瓶子,一起递给陈天宝,道:“红瓶是麻药,白瓶是牵机毒,你后天午时再来,我让人带你去净身送入宫中,然后用白瓶里的毒药一半用来毒杀宫中一人,一半用来自杀,你做成了,我就替你杀了那高衙内。”
陈天宝毫不犹豫接过两只瓶子,重重地向梁大先生叩了个响头,起身走了出门。
张庆之吃完手上的糕点,拍净手粘着的碎屑,疑惑问道:“为什么不是让他明天来?”
梁大先生重新坐回椅子上,悠悠地回答:“人的想法,总是在不断地改变的,给他多一天胡思乱想,结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。是不是很好玩?”
欧阳甲现在很别扭,因为上午他秘密帮杨六郎办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杨六郎让他把脸上的大胡子刮干净,连两道浓密的眉毛也刮干净,再用柴炭画了两道细眉,然后在脸上手上至少扑了半斤白粉,把一只街巷里随便偷来的小脏猫硬塞给一个哑巴。
杨六郎还要求他做完后立即从东边出城,昼伏夜行,不得进村进城,回家后一年不得出房门不得见外人,不得与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。欧阳甲现在一人独自东行,刚刚在一条溪水里洗尽了面上的白粉,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摸不要摸,可双手却不由自己去摸光秃秃的下巴。
欧阳甲苦笑一声,叹了一口气,又起身上路。其他人被杨六郎找个理由,留了几天,欧阳甲只身赶路,避免节发生枝。
张庆之晚上来陪杨六郎坐了大概一个时辰,除了给杨六郎带来一个梁大先生的口信外,便在月光下,低着头就得葫芦喝闷酒,杨六郎全身沐浴在月光中,一动不动。两人沉默枯坐。
张庆之自卧牛驿千方百计都套不出杨六郎任何口风后,彻底断了继续探查的念头,到目前止,仍不知如何称呼杨六郎,有事来找,就一个“喂!”,算是打了招呼。还好,每次杨六郎都在,不用到处问人“喂”去哪里了。
梁大先生希望亲自来拜访,却被杨六郎拒绝了。又不熟,有什么好拜访的,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张庆之也懒得解释或劝告。
三天后,欧阳甲的人也全部起程回沧州。杨六郎独自一人占据了整个宅子。
张庆之来了,带来一个消息,据多方查实,江湖中能舞得起六十斤重以上大枪的,只有沧州欧阳家的欧阳叔良,从军已久,五年前已战死。军伍中使枪的人颇多,最有名的两家,一是西北杨家,二是河北呼延家,呼延家枪法重变不重力,以快克力,从未听闻使重枪的人。还有陕西府州折家也使枪,但如呼延家一般的花枪。
第二件事,是张庆之邀请杨六郎出手杀一人。
清绝楼杀手众多,杀人的技艺高超,用不着请一个外人出手。很明显,这件事很不一般。
因为事情不一般,所以杨六郎才会答应。
五天后,杨六郎成了游荡在城西万胜门外官道上的一个神智不清的野丐,一身一脸的泥垢,衣衫褴褛,手脚不便,拄着一根枯竹杆,身无分文,手无寸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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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恶奴发现了城西一个小村里,有个充满野趣的女娃儿,刚好堪堪长成,是高衙内喜欢的那种,酸中带甜,风味清冽,可遇不可求。于是两三拨恶仆打探望风,折腾了两三天,把小村子里的人口上下三代都弄清楚了,这高衙内才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一群恶奴帮凶,施施然前来下嘴吃人。
折腾的这两三天,杨六郎总共被那些恶奴们骑着马撞跌在路边四五次。
长年累月为主子奔波劳碌做着这些腌臢阴损事,能看不能吃,久而久之,积攒了一肚子邪火业火,遇到那路上的孤寡老残,便用来撒气,那管别人死活。况且,这也是探查路上行迹可疑者的手段。
日头西斜,路上已无行人。
当先开路的一位恶奴,卖弄骑术讨主子开心,突然加速,把已经闪在路边的杨六郎撞出了五六丈远,跌倒在尘埃里。七八骑从杨六郎身边呼啸而过,不管路人死活。
最后一匹马从身边掠过时,杨六郎突然伸出左手一捞一带,握着一只马前脚把整匹马扯得横里崩倒下来,摔下马的骑士刚要翻身,便被一只砂煲大的拳头迎面砸在额头上,抽搐两下,在地上再无动弹。
前面有两位耳目锐利的骑士,听到身后响动,刚一拉紧缰强夹紧马腹转过头,两块石头迎面砸在脸上,头破血流,一齐栽下马来。
剩下四骑调转马头,一骑把高衙内遮在身后,其他二骑各抽出刀剑,小心翼翼向杨六郎围了过来。
一刀砍来,杨六郎不退不闪,反而弓步向前,左手往那刀手肘部一托,紧接一个肩扣,把人马撞得侧飞而去,正好与身后另一骑撞做一处,双双跌落马,恰巧后面人手中剑的剑尖,从前面人的腰肋入,从胸口出。
护住高衙内的汉子,见前面撞在一起的二人,瞬间一死一伤,把手中剑归了鞘,从马鞍上摘下长枪,双脚一夹马腹,催马上来对着杨六郎就是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刺枪。
杨六郎往后一仰,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紧接着就地一滚,躲过一枪,弓起左脚,狠狠蹬在马后脚关节处,关节立断。
马上人未料杨六郎还有如此力大势沉的狠招,人马俱倒,刚拄着枪站直身,杨六郎的拳头就击在他的肚腹之处,他拄着枪弓着腰,一动不动,未几,口中鼻中鲜血渗出,越来越快,渐如断线珠子颗颗下坠,继如檐下雨线绵绵不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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