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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似乎传来一阵短促的尖叫,有点像周美人的声音。越长溪一怔,掀开车帘仔细听,什么都没听见,只有太监宫女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太监凑过来,“公主,有何吩咐。”
越长溪顿了顿,“无事。”可能听错了,周美人是宫嫔,地位再低,也是皇上的女人,东厂不敢拿她怎么样。
而且,与其担心周美人,不如担心自己。越长溪放下帘子,盯着暖轿里的火炉,眼神稍暗。
世人都以为,宝宁公主出宫祈福,是因为她至善至孝,然而现实没那么简单。
孝静皇后,也就是她的母亲,是申帝真爱。孝静皇后过世之后,现皇后容不下她。越长溪为了活命,只能和皇后争权夺利。
三年前,她与皇后明争暗斗,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。最终,她先一步抓到对方把柄,以“苛待皇嗣、残害宫人”的名义,让皇后被厌弃,差点进了冷宫。她也不得不急流勇退,暂避出宫。
如今回宫,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等着她呢。越长溪忽然掀起裙摆,认真思考要不要抹上一层炉灰,看起来更惨,好让皇帝多心疼她一点。
纠结中,暖轿一路向南,穿过景和门,来到乾清宫。抬轿子的太监们愈发小心,呼吸声都压到最低,越长溪拿出小镜子,揉了揉僵硬的脸,唇畔轻抿,又变得温柔恬静。
等她整理好表情,半枝恰好掀开帘子,压着嗓子提醒,“公主,到了。”
越长溪扶着太监下轿,巍峨宫殿瞬间撞入视野。暗红鎏金宫墙,飞檐高高上挑,层层叠叠挡住天空,红墙绿瓦环绕亭台楼阁,构建了整个王朝最尊贵之地,也是最无情之地。
越长溪深吸一口气,进入暖阁,一眼见到主位上的申帝与皇后。
比之三年前,申帝老了很多,锐利的眼睛变得浑浊,褐色暗斑与细纹爬上眼角,张牙舞爪显示岁月的痕迹。他似乎大病初愈,脸上难掩倦容,歪着身子靠在垫子上,手握佛珠,也在看她。
越长溪完美地表现出父女久别重逢的样子,她红了眼眶,眼泪像断线的珠子,声音哽咽跪到地上,“儿臣拜见父皇。”草,过于用力了,膝盖好疼。
看着貌美柔弱的女儿,申帝恍惚一瞬,手上的佛珠掉到桌上,啪嗒一声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有一个这样的年轻女子,温柔地跪在他前面。
记忆令人动容,申帝起身亲自扶起越长溪,握着她的手感慨,“朕的宝宁,终于回来了,也长大了。”
放在三年前,申帝杀伐果断,绝不会说出这样慈爱又柔软的话,也许他确实老了,不只是面容,还有心态。
越长溪敏锐地察觉这点,红着眼眶小心翼翼抬头,柔柔开口,“儿臣也想念父皇,每次思及父皇,儿臣都会努力念经文。”
她拿出一块平安福,郑重地递到申帝眼前,“父皇,这是儿臣念满三年经文、为您请的平安符。寺里的僧人都说,它能保佑父皇康健永寿、大申国运永昌。”
这不是谎言,僧人确实说了这句话,只是在她花了五百两银子之后。越长溪想起那两箱金元宝,心疼得想哭,看着平安符的眼神也愈发珍惜。
废话,五百两买的,能不珍惜么!
平安符日日放在香台,染上一股淡淡的香火味。在小女儿期盼、渴望的眼神中,申帝接过来放在掌心,来回翻弄两下,笑道,“国运永昌,靠的可不仅仅是这个。”
话虽如此,但无论是康健永寿,还是国运永昌,两个祝福都说到申帝心坎上,他表情稍稍柔和,感慨道,“孝静在时,也常常诵经抄书,朕的溪流儿有心了,诸多皇子中,你一直是最孝顺的。”
一直安静坐在后面的皇后,听到申帝的话,眼睛一瞬间闪过狰狞。越长溪余光瞥见,心中大笑。
三年未见,皇后的忍耐力大不如前,啧啧啧,没有她日夜督促,退步了吧!
“陛下,可要传膳?”太监进来询问。
“宝宁坐了一天马车,想必饿坏了,现在传膳吧,”皇后优雅起身,走到太监身边,状似不经意询问,“陛下的药呢?周美人刚刚去尚药局取,也该回来了。”
她回头盯着越长溪,微笑着,一字一顿开口,“这药啊,太医特意吩咐,必须按时喝,一刻都耽误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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